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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瓜糖中的另类乌托邦

2020-08-05


西瓜糖中的另类乌托邦

  想像一个由西瓜构筑的文明。没错,这里说的西瓜就是那鲜嫩多汁的水果。出版于1968年,《在西瓜糖中》(In Watermelon Sugar,以下简称《西》)的作者理查.布洛提根(Richard Brautigan,1935-1984)被认为是六O年代美国反文化(counter-culture)的代表人之一。他的诗作〈由那慈爱的机器照看〉(All Watched Over by Machines of Loving Grace)便因其诡谲特异的幻想知名──「一片控制论的草原/有哺乳类和电脑/一同生活在彼此/编程的和谐中(a cybernetic meadow / where mammals and computers / live together in mutually / programming harmony)」。对后人而言,经历七O年代电脑科学的发展、八O年代「资讯空间(cyberspace)」的兴起、乃至网路信息无处不在的当代,彼时的布洛提根或许有种预言家的风範呢。

  回归正题。《西》以无名的主角「我」对作为读者的「你」的自白起头,小说的世界于焉以谈天气似的随意口吻展开:这世界大部分的事物(从房子到衣物)都由西瓜糖做成;「我」和其他数百人居住在(名字十分谜样的)集会所iDEATH附近建成的小镇里;这儿的阳光每日有不同颜色,因而育出不同颜色的西瓜(从金色到黑色都有);从前这儿有「老虎」肆虐,它们吃掉了「我」的父母却教会「我」算数……儘管这些荒诞的设定,《西》里的人们彷彿都是幸福的:对事物颇淡漠的主角也有位恋人,而那些相处间几无摩擦、且对坐落于iDEATH之外浩瀚无尽的「遗忘之物(Forgotten Works,暗指过往文明的遗迹)」毫无兴趣的居民们则尽力完成自己的本分。在iDEATH,人人都有自己的工作(例如西瓜农夫、教师和医生),艺术也十分盛行(到处都有造型各异的塑像),而iDEATH对埋葬死者尤其重视。

西瓜糖中的另类乌托邦

  和〈由那慈爱的机器照看〉的科技乌托邦迥异,儘管小说中对粮食或日用品的生产所言甚少──除了那「我」反覆提及的鳟鱼养殖场──这莫名丰衣足食的乌托邦乃由农业(布洛提根居住的加州除了硅谷之外的另一项特产)、手工业(「我」的朋友正是製造「西瓜糖板」的监工)、再加上一批保守且快乐的民众所支撑。在这乌托邦中,商品经济似已消失:「我」无论是在iDEATH或镇上饮食都从无须付帐,而「我」成为一名作家也非为了糊口──只因「我」对製作塑像或其他事物都不甚热衷,以及「我」的老师曾夸讚自己的写作功力。

  反抗iDEATH所应允之幸福的人依然存在,不过《西》里的反抗者(名字同样谜样的)「inBOIL」──一个流亡至「遗忘之物」,率领一群醉汉、本人也是醉汉的家伙──是个血腥闹剧中的丑角。《西》的后半段叙述inBOIL在宣称要「展现真正的iDEATH给人们看」、以及「『老虎』比你们还懂真正的iDEATH」之后,与其同伙闯入兴建在最后一只「老虎」的火葬地点上的鳟鱼养殖场、切断自身的手指与五官,并在失血而死前吶喊着「我已经证明了真正的iDEATH」。人们儘管对inBOIL的荒谬行为感到震惊,却很迅速的将尸体连同他们一伙在「遗忘之物」的居所一同烧了乾净。这场「反抗」对「我」的唯一影响是「我」的前女友──一位因热爱「遗忘之物」而被疏远的女孩──在小说尾声自杀了,但无论是「我」或居民们,虽为她的死难过,却也未深刻自责或反思。小说结束在丧礼后众人即将在养殖场开始舞蹈、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色里。

  比起《1984》或《美丽新世界》,《西》的乌拓邦/反乌托邦或许更像伊藤计画的小说《和谐》:真正令人不安的是人们对「安定」的无条件拥抱,以及对怀疑与批判性思考的扬弃。然而《西》的世界中并无压制人性的科技,唯有荒谬的情节与西瓜糖那般魔法等级的、「认真你就输了」的设定。究竟「老虎」是甚幺?「真正的」iDEATH又是甚幺?布洛提根彷彿和笔下的「我」类似,选择让iDEATH在这些质问前保持略带困惑的不在乎,但他的生命却像inBOIL般以自杀的方式结束,而现实中无论是绿色伊甸园或科技乌托邦皆不曾到来。如今人们若要纪念这位作家,除了阅读他的作品外,或许也能看看亚当.柯提斯(Adam Curtis)所製作的、追溯电脑科技如何背弃当初乌托邦理想的纪录片──片名正是《All Watched Over by Machines of Loving Grace》。

西瓜糖中的另类乌托邦

书籍资讯

书名:《在西瓜糖中》 In Watermelon Sugar

作者:理查.布洛提根(Richard Brautigan)

出版:Delta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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